第二十八章 一念

    半个月后凌宁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但身上仍裹着厚厚的纱布，再加上内伤未愈仍还要继续服用药物。在宫主的指点下他每天运起化神决反复洗礼肉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肉体的强度似乎是更上一层了。

    相比之下紫宸的伤势严重的多，一连昏迷了十天，就连体内的妖丹都出现了裂痕！好在上元夫人和玉音道人强行将消息压下，又全力为他治疗他才转醒，但仍不能下床，甚至神志萎靡连话都不想说。

    这天上元夫人和玉音道人来到凌宁的房间，芊媚儿正在为他擦脸，见两人进来连忙施礼拜见。

    “掌门，奶奶，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两人神色严肃，上元夫人直接道：“小宁，你这次是惹下了大祸！虽然我们极力隐瞒，但紫宸伤重的消息还是走漏了，估计最近域外便会派人来调查，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出去避避吧。”

    凌宁还未说话，芊媚儿却急道：“他的伤还未痊愈，能去哪儿呢？”

    上元夫人道：“那也比留在这里强，不知道妖王会派谁来……如果是那几位护法……你如果不想他死还是让他出去吧。”

    玉音道人也道：“正好九幽邪宗那边有异动，前些日子派出去的弟子都无故失联，小宁你去调查一番吧。这次你暗中前去也不必着急，慢慢调查也顺便养伤……”

    “你们不会想让他一个人去吧？我无论如何也是要跟去的！”

    见芊媚儿神色如此坚决，上元夫人也是十分头疼，“媚儿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以应付妖王的人，无论怎么说你也是紫宸的未婚妻……”

    “不！奶奶！我非去不可！”

    “你这孩子……”

    玉音道人拍了拍上元夫人的肩，“夫人，既然他们……他们情投意合你又何必阻拦，就让他们一起去吧。”

    “就是啊奶奶！我求求你了！你明白我的心意！”

    看着芊媚儿恳求的眼神，上元夫人还是无奈道：“好吧，你陪他一起去吧。”

    她转头对凌宁语重心长道：“凌宁，这次你虽然赢了紫宸但这什么都不能代表，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是紫宸的未婚妻……妖王的地位等同于仙尘大陆五大宗掌门人，你要对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妖族。我承认你很有天赋，但这远远不够！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天才。如果有一天我觉得媚儿有危险，我会不顾一切将她带走，媚儿，在凡尘大陆你可以任性乱来，但以后呢？你们好好想想吧。”

    上元夫人转身走了，玉音道人叹息道：“三日后你们便起行吧。自古情之一字最难解，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玉音道人说完也离开了，来到屋外见上元夫人望着远峰沉默不语，她不由得道：“夫人，媚儿真的非嫁给紫宸不可吗？”

    上元夫人点点头，“‘天狐一族’血脉日渐凋零，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其他种族吞并，妖王的庇护是必不可少的……况且婚姻早就订下，事关妖王的脸面，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反悔……”

    “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除非……”

    “除非什么？”

    “哎，除非妖王亲口同意取消这门亲事……但这怎么可能，以媚儿的姿色哪个男人不会心动呢？紫宸惦记她很久了又怎么会让妖王取消……”

    ……

    三日之后凌宁和芊媚儿准备启程，玉音道人为她们送行。

    “你们这次去九幽要小心暗中调查，九幽那边的情况晦暗不明如果有什么异常就传信给我吧。”

    “谨遵掌门吩咐。”

    “对了，这是洛言给你的字条，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本来想送送你们但……但他已经开始闭关修行了，这一次他还是挺认真的。”

    凌宁接过字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这次又是你赢了，下次我一定赶超回来！代我向媚儿问好，祝一路顺风！”

    凌宁微微一笑将字条递给芊媚儿，他朝玉音道人拱手道：“多谢掌门，那么我们就启程了！”

    “路上小心。”

    “喂！慢着！我也要一起去！”

    一道人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正是那个戴着眼罩的女人。

    玉音道人见她来了，无奈道：“似乎还没正式给你介绍，她是仙尘大陆水月天……”

    “喂喂喂，介绍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她伸出手，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叫幻姬，是作为这次外出行动的队长，请多指教了！”

    芊媚儿不满道：“你这个女人真是奇怪，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带上你的？你还是留在这里陪着紫宸吧。”

    幻姬笑了笑道：“小姑娘怎么醋劲儿这么大？三人小队一起行动在仙尘大陆可是惯例哦，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给我乖乖听令啊。”

    芊媚儿才不会听命于她，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比我们都强了？”

    幻姬好整以暇道：“我不介意露两手给你瞧瞧。”

    “够了！”玉音道人打断了两女的对话，“小宁你们还是带她去吧，她是个闲不住的家伙在宗里也只会捣乱……你们这一路要好！好！合！作！别干蠢事儿，好了，我走了，你们上路吧。”

    玉音道人实在懒得跟他们废话一溜烟儿走了，只留下芊、凌两人面面相觑。

    幻姬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宁，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三人骑马朝九幽邪宗进发，九幽在凡尘大陆的最东边，而水月天在最西侧，中间需要穿过中胜帝国也就是上清宗的地盘，芊、凌两人跟上清宗已经有了嫌隙，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小心谨慎隐藏起行踪，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凌宁有伤在身因此三人并不急于赶路，一路悠然自得的欣赏着春天万物复苏的美景，倒是十分惬意。

    路上两人也跟幻姬混熟了，别看她长得性感似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实际上却细致入微经验老到，闲暇时候给两人讲起仙尘大陆的种种趣闻，听得两人兴致盎然。虽然芊媚儿也是从仙尘大陆来的，但她久在深山修炼，比起幻姬这种从小在大宗门长大的，见识反而不如她了。

    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走了一个月终于离开了西月帝国进入小国赵国的国境。

    赵国位于西月、南湘、中胜三大帝国的夹缝中，原本这一带划分为三四个小国，并且连年征战不休，直到百年前出了一位名将才将这片小国统一合为一个国家——赵国。

    赵国在三大帝国的夹缝中生存日子并不好过，时常遭受大国的欺凌也无法反抗。听闻国内皇族生活糜烂，各种苛捐杂税，大兴土木徭役繁重，导致百姓痛苦不堪终于被迫起义，赵国王师和起义军相持不下一直处于内乱当中。

    战乱前期义军占据上风势如破竹，但赵国皇族却向三大帝国求助，中胜帝国、西月帝国、南湘帝国均认为这是统一赵国的好机会，纷纷派兵出战，原本的内乱最后竟变成了三大帝国逐鹿的战场。

    这场战争一打就是五年，赵国支离破碎，百姓流离失所，人口锐减民不聊生。三大帝国间的战争僵持不下，碍于各自背后的仙宗都不敢大规模派兵，在权衡之后都决定退出赵国不再参与，三大帝国走后为赵国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之后，国皇族招募了不少修士作为“雇佣军”在平乱中大占上风，但义军展开“游击战”赵国王师怎么剿也剿不灭，自己也损失惨重。

    战争的第七年，听说义军中出了一个年轻人物带领义军屡屡大破王师，赵国王师和义军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

    凌宁三人在赵国边境的山脚下燃起篝火准备休息，芊、凌两人正在听幻姬讲述有关噬天魔功的传闻。

    幻姬道：“噬天魔功在仙尘大陆已经消失千年了，记载中每一次这种魔功的出现都会遭到全大陆修士的群起而攻因此修炼者都十分低调。记载中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名邪修将整个门派一千三百人尽数吞噬，而后还用这些人的魂魄进行血祭企图召唤出上古魔神，还好最后关头五大宗门的祖师级人物一同出手才化解了那次浩劫。”

    芊媚儿道：“似乎噬天魔功的传承者也并没有那么可怕，而且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既然如此这门功法还有这么多人抢着修炼吗？”

    幻姬道：“世人都爱走捷径，辛辛苦苦修炼个几百年却被人家一朝超越，谁还会去辛苦修炼呢？宗里的长辈提起这门功法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不屑，但如果真的递到了面前保不准谁都会心动。”

    凌宁道：“不知这功法最后一次出现之后流落到什么地方？”

    幻姬道：“据说是落在了九幽邪宗的手中，当然，事情过了这么久了谁也不记得了。”

    凌宁道：“其实我们在凡尘大陆就遇到过魔功的修行者……”

    幻姬惊讶道：“这魔功一向都是在仙尘大陆出现，没想到居然流落到了凡尘大陆吗？”

    在她的追问下凌宁和芊媚儿将他们遭遇噬天魔功传承者的事情说了，幻姬听后思索道：“看样子魔功又重现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虽然凡尘大陆有轩辕剑阵的庇护还出不了什么事，但也要尽早堤防了。”

    芊媚儿道：“最近很多弟子无故在九幽的范围失踪不知道是否有关联……”

    这时忽然山中传来追逐打斗的声音，几人一听都止住了谈话，几人艺高人胆大商量了一下便朝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

    月光下一名满脸血污的男人骑在马上飞驰，他一只手臂中了箭伤，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他身后七八名身着盔甲的士兵正高举着火把，大声呼喝着骑马追赶。

    为首那名军官在马背上拈弓搭箭“嗖”地一声射中那男子的马屁股，那马吃痛一声长嘶前蹄离地将男人甩下马背，而后奔进树林不见了。

    那男人原本疲惫至极，这下又重重地坠马险些晕倒，他尝试了几次双腿无力站起只能任由后面的追兵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的军官将火把凑近照了照男人的脸，辨认之后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秦非！你这贼首还想跑！我看你今天还能跑到哪儿去！”

    “嘿嘿嘿，将军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就是啊，抓到这小子叛军应该也挺不住几天了！”

    “恭喜将军！”

    “诸位兄弟也都是功臣啊！来人，给我把这小子给我架起来，老子要亲手砍了他的头！”

    “是！”

    两名士兵翻下马背将秦非架起，那将军也下马缓缓拔出腰间的马刀，高高举起，那叫秦非的叛军将领虽然想反抗但全身已经无力，只能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等死。

    那将军狞笑着挥下马刀！

    “叮！”

    “仓朗朗！”

    马刀掉落在地上，断的也不是秦非的脖子而是马刀！

    那将军虎口震裂流出鲜血，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块鹅卵石，刚刚将他马刀击成两断的正是这颗小小的鹅卵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四处警戒起来。

    那将军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是谁在暗中偷袭！有本事给老子站出来啊！”

    这时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着灰布僧衣，手上一串佛珠，他双手合十头顶光亮，竟是个和尚！

    “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施主既然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诸位施主何不放他一条生路？‘地藏菩萨，若遇杀生者，说宿殃短命报。’还望诸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自损福报！”

    待那和尚走近众人才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微微含笑，居然是一名温润如玉的俊俏和尚。

    那将军看着他皱眉道：“他在说什么？”

    一旁的士兵道：“将军他好像是在咒咱们短命！”

    那将军低骂了一声“臭和尚、死秃驴”，而后道：“和尚，你算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

    那俊俏和尚合十一礼道：“小僧‘一念’，从‘伽蓝寺’来。”

    那将军想了想道：“伽蓝寺？没听过。这人是朝廷钦犯，你不要多管闲事！赶快走开！”

    “阿弥陀佛！小僧并非多管闲事，而是为了诸位施主着想。妄增杀孽死后必堕入无间地狱饱受折磨，而不杀者福报无边。‘佛言：人于世间慈心不杀生，从不杀得五福。何等五？一者，寿命增长；二者，身安隐；三者，不为兵刃、虎狼、毒虫所伤害；四者……今见有百岁者，皆故世宿命不杀所致……’”

    那将军还没说话旁边的参将却忍不下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臭和尚叽叽歪歪，妈勒个巴子的赶紧给老子滚开！不然休怪老子手中的刀无情了！”

    “这位将军‘今身言无慈爱，谗谤毁辱，恶口离乱，死即当堕拔舌。’将军若不谨言他日堕入拔舌地狱岂不为时已晚？‘佛言：人于世间不两舌谗人，不恶口骂人，不妄言绮语，从是得五善……’

    那参将是个粗人怎么能听得懂他这番长篇大论，待得到旁边的将军眼神确定后，他大步上前抡起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啪啪！”足足扇了一念和尚十几个大嘴巴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臭和尚、死秃驴！看你还废话！妈勒个巴子的，臭和尚脸皮真硬，累死老子了……”

    一念和尚双颊通红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施主此言差矣，佛曰……”

    那参将见他还“叽叽歪歪”，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嬉笑着围了上来。

    “嘿嘿，小和尚细皮嫩肉的，正好咱晚饭还没着落不如拉回去将他炖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身细皮嫩肉跟小娘们儿一样，嘿嘿……”

    “哎呦，你这是想娘们儿了？难不成你对他有兴趣？哈哈哈！”

    众士兵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见这和尚不敢反抗更是肆无忌惮，有的对他粗言粗语大声喝骂恐吓，有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满脸淫笑，有的使劲儿拍着他的光头似是在挑选西瓜……

    “诸位施主，请谨言慎行……佛曰……”

    “曰你妈勒个头！给老子砍死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和尚！带回去当干粮！”

    “哈哈哈！遵命！”

    ……

    参将一声令下，众士兵各自抽出兵刃嬉笑着朝一念身上砍去！

    那将军见这和尚如此软弱也开始怀疑刚刚用鹅卵石击断马刀的是否另有其人，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一念和尚全身剧烈颤抖头上青筋暴起，就在兵刃即将砍在他身上的瞬间，金光大放！

    强光中一尊青面獠牙的魔神一声暴怒从一念和尚身后幻化而出，四五米高的身躯，宛如巨鼎一般的大手一拍“啪！”地一声落下！瞬间鲜血四溅！面前的士兵居然被拍成一滩肉泥连惨叫声还未发出便身死当场！

    众人都吓呆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愤怒的魔神幻化出八条宛如擎天柱一般的手臂，左右开弓，金光中展开了一场碾压似的屠杀！在一片痛苦哀嚎中巨大的魔掌不停拍下将逃跑的士兵连带着马匹都一一拍碎！那场景宛若人间炼狱！

    最后全身鲜血的一念来到那将军面前，那将军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一念露出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残酷笑容，不理对方的苦苦哀求，一掌拍下！

    世界仿佛安静了，只剩下秦非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地“碎肉”，而后他这个在战场上见惯血腥的男人也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一念身后的魔神消失了，鲜血顺着他的脸、他的衣角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缓缓走到秦非面前：“阿弥陀佛，都是他们逼小僧的，小僧本不想杀人……他们为什么不听我说话！为什么！啊，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怕我？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感谢我？我知道了，你跟他们一样你根本看不起我……既然这样……”

    秦非看着他脸上逐渐狰狞的表情，已经瘫软在地上的他只能拼命往后蹭：“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啊！不要杀我……”

    “我也不想杀人……师傅说我不能再这样了，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别人看见我杀人！你知道吗？我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去死呢？你放心我会很快，你保证感觉不到痛楚……嘿嘿……嘿嘿……”

    一念高高举起手掌正要落下！

    “妖僧一念，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你！”

    一念停住落下的手掌转头看去，只见三个人站在不远处，说话的是幻姬，芊、凌两人一脸厌恶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一个出家人居然能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我……我说了我不想杀人啊！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没办法……只能把你们都杀了！”